第34章 陆竭的愿望
简朝阳给陆竭打电话其实是为了壮胆。
但是他更没有想到是,陆竭真会出现在陵山上,而且,仅仅只花费了不到五分钟时间就出现在了他面子,当然,可能如果不是简朝阳因为太过慌乱还报不清楚自己地理位置,可能五分钟都是不需要。
陆竭出现时候,简朝阳抱着棵树,嘴巴里念叨着个不停:
“不行,我没法帮你去买酒。”
“哎哟我真不认识你老婆,我没法找她啦。”
“是吗,你儿子很久没来看你,好啦好呀,我努力试着帮你找找他。”
“你,你别过来,你再过来我可发威啦!”
靠着大树人虽然怕极了,白皙小脸上都是哭唧唧表情,他明明可以用强硬手段驱除掉那些看不见东西,可他还是耐心倾听他们话。
陆竭站在小路看着他。
淅淅沥沥小雨已经停了,乌云剥开了夜色,有温柔月光洒落下来,靠着大树枝桠少年却格外夺目,像极了黑夜里星星一般。
陆竭启唇唤了他一声:“简朝阳。”
抱着树简朝阳察觉到有人喊自己,一愣,然后看到了陆竭,顿时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,不顾一切朝他跑了过来:“大人!”
“大人我在这里呀!”简朝阳踩着小靴子哒哒哒跑过来,那小小身躯抓住陆竭手时,还带着冰凉寒气。
“哇,你来好快啊。”简朝阳湿漉漉眼睛抬头看他,露出笑容说:“是有什么瞬移术吗?”
陆竭说:“没有。”
只不过是他在电话里哭太惨了,所以他就来了。
简朝阳攥着陆竭衣袖,环顾了一圈四周还飘着想要追过来鬼魂吗,不由哆嗦了一圈。
陆竭看着他说:“大晚上,你来这里做什么,别告诉我,你是来祭奠你死去母亲。”
“咳……”
简朝阳想了想,老老实实说:“我是来找一个人墓,要做法事封印。”
换做正常人,如果听到这句话,怎么着都得被吓到,然后陆竭却没什么反应,甚至于,元帅大人在听完这句话后淡淡瞥他一眼:“过来找墓,然后被墓吓到。”
简朝阳一哽。
虽然陆竭这话说没毛病,但是也好扎心啊呜呜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,陆竭原本就是常年作战训练身体,步伐本就比常人要快很多,再加上他个子高,腿长缘故,自然走棋路来就会比简朝阳快了,因此,原本是一起走,这样下来,没走几步,就又隔开了很大距离。
在后面简朝阳又被吓倒抽一口气,瑟瑟发抖。
陆竭顿住脚步,侧目回头看了他一眼,在简朝阳再次被吓唬到时候,男人主动伸开了手,启唇:“给我。”
简朝阳一愣。
站在他面前陆竭穿着黑色军装,似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,但是他存在却像是太阳一样,那么让人安心,强大。
简朝阳不自觉伸出冰凉小手,紧紧握住了陆竭手。
陆竭带着他往上面走,一边道:“把你要找墓地主人名字告诉我,前面有墓地管理员,通过系统就可以查到那位墓主墓地所在。”
简朝阳像个乡巴佬一样:“原来还有这么快捷方式呀。”
陆竭淡淡瞥了他一眼。
简朝阳不好意思笑了笑。
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墓地管理员亭子里,那管理员做事情也很麻利,很快就帮忙查询到了可可乐墓地,他原名叫:齐天。
从照片里可以看出来,这是个很阳光帅气男孩。
管理员看到齐天时候,也有些感慨:“这个孩子很命苦,他从小就是和奶奶相依为命,后来那个老太太得了重病,齐天就不上学了,每天都在家里打游戏,后来就猝死了。”
简朝阳询问说:“那老人家呢。”
“那个老太太啊当然很伤心。”管理员喝了口水,一边道:“一开始时候天天都来墓地,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她病啊,好像莫名其妙就好了,然后也不朝墓地来了,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。”
简朝阳想起那栋小小土房子发生时候,只觉得心里有些难过又悲伤。
很快,在管理员带领下,找到了齐天墓地。
是一个小小墓地,前面竖立着一个石碑,这处小小墓地,也显得是那么孤独。
忽然,简朝阳想起管理员告诉自己,可可乐真很喜欢直播间人很多,他总是想冲到人气最高榜上,如果有很多很多喜欢他话,这会让他很高兴。
是因为……
太寂寞了吗。
在陵山上,一处矮矮坟墓里,真很孤独吧。
简朝阳动作很快在坟墓四角都贴上符咒,洒上自己早就准备好东西,当一切就绪后,他在坟墓前,默念符语。
地上符咒被风吹飒飒作响。
坟墓周围空气都开始暗潮涌动起来,有些围过来看戏鬼魂无辜被气场波及,当场吓钻回了墓里躲了起来。
终于
当简朝阳发现对方恶鬼不肯洒手后,他睁开了眼睛,目光有些凌厉和决绝。
简朝阳走到陆竭身旁,轻声说:“有刀吗?”
陆竭没有询问他要做什么,将刀递给了他。
简朝阳拿到了刀后对着自己手腕划了一下,殷红鲜血从手腕流下来,他一滴滴落在符纸上,落在齐天墓碑前,巨大阴气引得四周围坟墓中鬼灵动荡,符咒一抖一抖在空中哗啦作响。
简朝阳眼睛也慢慢变为了猩红色。
整座陵山鬼灵都被沾染着巨大阴气血唤醒了,它们都在往这处赶来,简朝阳站在最中央,他声音清冽而带着寒意,启唇:“把齐天带回来。”
整座山树好像都在摇曳。
不明真相管理员只觉得自己冷发抖,他看不见鬼,但是他却觉得周围阴风阵阵,好像有万千亡灵在哀啼一般。
“哐当!”
管理员晕过去了。
于此同时,平民窟土房子火光大现,传来一声凄厉惨叫,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当简朝阳再次转身时候,齐天魂魄已经被带回来了,被众鬼们一起带回来,还有那株已经快要修炼成精桃花鬼。
简朝阳操纵符咒随风飘动,径自飘到桃花鬼身上,而那张符就好像是一团浓烈厉火一般在空中无风自燃,桃花鬼在空中发出了凄厉惨叫,而他到底是有些道行,就在即将被火燃烧之际,一道银黑色雾穿过空中,烙印在简朝阳手臂上。
“砰!”
空中好像炸响了烟花,符纸焚灭,归于寂静。
简朝阳血,极阴之血,特殊情况下,可以号令所有怨灵行事,这也是为什么那只万年厉鬼群攻道观,逼师父和师兄们交出简朝阳。
他是最好补品,只要得到他魂魄和血肉,就可以拥有号令普天之下亡魂力量,是所有精怪们梦寐以求魂器。
一切归于寂静。
齐天魂魄得到了解脱。
那是一道白皙干净灵魂,瘦弱少年站在自己墓碑前,他看着简朝阳,跪下给他磕了一个头,好像在为自己罪行求得饶恕。
简朝阳轻声说:“轮回道已开,你可以放心去投胎了,来世投得一个好家庭,就不会孤独了。”
少年动作微顿,冲着简朝阳露出了一个感激微笑。
他血逼陵山轮回道打开,阴气大盛,很多鬼灵等待数年,终于可以步入轮回道,众人排着队进入,看起来倒是有些好笑。
齐天临走之际,忽然递给了简朝阳一枚纽扣。
简朝阳疑惑看着他。
他笑了笑,用有些笨拙和迟缓声音说:“交给奶奶。”
简朝阳明白了,这个孩子,最后还是放不下自己奶奶,其实他本性善良,早该入轮回了,如果不是为了奶奶,也不会被恶鬼附体,差点落一个魂飞魄散下场。
简朝阳请点头:“你放心。”
齐天深深冲他鞠躬,离开了。
整座陵山风雨漂泊,简朝阳目送走齐天后,扭头看向了陆竭,他有些担心,陆竭会觉得他是个怪人,离开他。
那个男人只是安静站在那里。
那样重阴气好像都无法伤他半分,男人只是站在栏杆处,他身影站笔直,路灯有些昏暗灯光落在他身上,在漫天阴魂陵山上,在简朝阳满眼都是令自己感觉到危险和害怕地方,他只是安静站着,就好像是太阳一样,令人安心。
简朝阳记得,裴泉曾说,他对鬼混们,就像星星一样明亮。
而对于简朝阳来说,在他眼睛所能看到,昏暗世界里,陆竭就像是太阳一样,照亮那些黑暗,是他唯一避风港。
陆竭缓步走到他面前:“结束了?”
简朝阳轻轻点头。
陆竭目光落在了他流血手腕上,对他开口说:“回去吧。”
简朝阳点点头,他迈出几步后,有些犹豫对陆竭说:“可以牵着走吗?”
有风吹过,带着淡淡血腥味。
陆竭声音从上传下来,带着些微不可闻叹息,他说:“可以。”
简朝阳微微一笑,他甚至还来不及说什么,只是两眼一黑,便彻底晕了过去,山林又重归与寂寥,瘦弱少年双目紧闭。
陆竭将人接住了人,将人打横抱在怀里,只觉得瘦压根就没有几两肉。
就好像是回到了曾经第一次见到简朝阳时候,那个时候,那个在树下孩子也是那么瘦弱,明明自己都要照顾不好自己了,却还是在为其他人事情拼命。
……
第二日
简朝阳迷迷糊糊醒来时候,看到是陌生房顶。
他慢吞吞坐起来,发现自己受伤手腕已经被人包扎好了,在桌子对面,不远处,放着个小药箱,但是屋里没人。
简朝阳试着活动了一圈手腕,还是有点疼。
他曾经也放血过一次,醒来后会觉得身上特别特别凉,冰寒刺骨,但是这次,似乎没有。
外面有人听到屋里声响过来,是一个老婆婆,她看着简朝阳时候露出了和善微笑说:“孩子,你醒啦?”
简朝阳没见过她,点了点头。
“我是这个陵园看守人。”老太太对简朝阳很友善:“往年啊,来这里祭拜人,只有阿竭一个人会来,今年他居然又带了人来呢。”
老太太很是感慨望着简朝阳说:“他肯定是带你给夫人看。”
简朝阳心说,您真是多虑了,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,是我自己死皮赖脸给他打电话,而且也不是他带我给夫人看,是你们死去夫人带阿竭来给我看。
简朝阳内心五味杂陈目前还没办法概述出来。
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了重点,便询问老人家说:“大人呢?”
老太太告诉他:“今天是夫人忌日,大人一早就去陵园里了。”
简朝阳迟疑点点头。
老太太像是有意提醒他说:“大人没说不让你过去。”
简朝阳想着说,他和许闻声认识了这么久,去祭拜一下她墓倒也没什么不好,于是点了点头,穿好鞋子就要去。
他昨天那件衣服脏了,没有换洗衣服。
老太太就拿出了一件旧袍子给他:“这是阿竭以前旧衣裳,你将就着穿吧。”
简朝阳老老实实道谢。
离开屋子后,他走了出去,穿过林间小道,终于来到了陵园里面,这里面树木都长十分茂盛,高耸入云,刚刚才下过一场雨,空气十分清新,简朝阳走到小路尽头,看清了在里面半坐着陆竭。
男人坐在那里,看不清楚他表情,但是简朝阳就是感觉,他有些落寞。
简朝阳在犹豫要不要过去时候,陆竭声音淡淡,但是很有穿透力:“过来吧。”
简朝阳便乖乖过来。
这是两个连在一起墓碑,一处是老元帅,而另外一处,当然就是许闻声,墓碑前面有照片,可以明显看出来,这绝对是一个漂亮女人。
简朝阳乖乖在墓碑前鞠躬,表达祭典。
陆竭启唇说:“睡醒了?”
简朝阳点点头,疑惑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:“怎么了?”
陆竭慢慢扭过去,淡声说:“昨晚你一整晚,都在闹腾。”
简朝阳就觉得好像是有什么直冲自己天灵盖一般,让人觉得又羞愤又恼火,最后脸都像是烧起来一般。
他想起来了。
虽然他不经常被鬼上身,但是如果他放血,身上有比较大伤口话,就很容易被鬼借着释放出来阴气上身。
简朝阳连忙问:“我,那我没做什么吧?”
陆竭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。
简朝阳这才慢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不为别,只是因为陆竭嘴角好像有个地方破了,还有些肿……
完了
应该不是自己想那样吧?
有个可怕猜想在脑海中慢慢成立,但是简朝阳这个怂包可不敢承认。
他轻咳一声说:“我,我有时候如果受伤了话,就容易被鬼上身,你,你别介意啊。”
陆竭没说什么,其实简朝阳一贯也是猜不中元帅大人心思。
这个男人面对自己时候总是沉默,几乎不表露出自己心迹和想法,让人琢磨不透,也猜不明白。
就在简朝阳以为这件事情会就此略过时,却听到陆竭开口:“如果你真能看到鬼,那么,你能够看到我母亲吗?”
简朝阳浑身僵住。
他没有想到,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。
简朝阳本身就是个不太擅长撒谎人,尤其是面对陆竭时候,他也不愿意撒谎,只是稍作犹豫,他到底还是开口承认了:“嗯,我见到过她。”
有阵风吹拂过来,带着凉意。
陆竭冷峻面上没有多余表情。
简朝阳以为他会问些什么,最后他却什么都没说,他只是安静坐在这座墓前,挺拔脊背是直,让人看不透他心思。
简朝阳也安静陪着他。
从下午阳光正浓,到黄昏渐渐晚。
有肚子饿“咕噜噜”声音在墓碑前响起,陆竭慢慢侧目看了一眼后面正在捂着肚子不好意思简朝阳。
陆竭启唇说:“你回去吧。”
简朝阳呆了呆,最终缓缓点头,他只问:“那你呢,你回去吗?”
其实这个问题也算是蛮逾越,但他问出来时候就是那么自然,让人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。
陆竭面无表情,淡声说:“不一定。”
简朝阳:“好。”
他走很乖巧很配合,因为他觉得,这种日子,也许陆竭只想一个人静一静,安静让他呆在这里,不要打扰他,对他来说,也许就是最好。
慢步走回去,老太太在种地。
简朝阳看了一会,小声说:“婆婆,您这有面吗?”
老太太迟疑了一下,好奇说:“有是有,不过你要做什么呀?”
“我想做一碗面吃。”简朝阳乖乖站在菜园子门口:“可以吗?”
老太太虽然疑惑,但是到底没有拒绝,她笑眯眯说:“嗯,可以啊。”
……
这是简朝阳第二次做面条,第一次是为了给师父过生日时候做,以前小时候,都是师娘给他做,后来师娘走了,师父特别特别伤心,这个做面任务,就自然而然落到了他头上。
当然,师父也没有让他做,不过他就是想为师父做些什么。
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做了,但是他依旧是把步骤都记在了心里,用水和面,然后慢慢擀面,最后再把它们都切成细条条放进滚烫开水里。
还要调一下面汤。
老婆婆应该是平时自己也有做饭,所以调料很丰富,简朝阳便用了最简单办法,调了一个葱油面。
……
当陆竭深夜回来时候,他以为简朝阳应该早就睡了,但是没想到是,屋里还亮着灯,有个人坐在小板凳上,单手撑着下巴打瞌睡,好像是实在困极了,脑袋就一点一点,白皙小脸上还有些白乎乎面粉在鼻尖,看起来可爱很。
陆竭走近时候,简朝阳醒了。
“呀,你回来了。”简朝阳看他回来了,脸上露出笑容,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先打了个小喷嚏:“你吃饭了没有。”
陆竭淡声:“吃母亲贡品吗。”
这个笑话好冷。
简朝阳揉了揉鼻子说:“你在这坐一会,等我一下。”
陆竭还没来得及阻止,这孩子动作特别快,一溜烟就跑回了灶台,他做事情很认真,早就擀好面条没有直接下到水里,因为那样就会坨掉,不筋道,也不好吃了。
厨房慢慢有热腾腾烟冒起,水咕噜咕噜开,简朝阳在灶台前忙里忙外,最后夹面时候,还被烫了一下。
陆竭眉头皱了皱,他站起身,在简朝阳要端到桌子上时候,男人站了起来,接过碗,淡声:“我来。”
简朝阳没坚持,给他了。
陆竭放到桌子上后,他本以为是简朝阳吃,而简朝阳却坐到了他旁边,笑眯眯看着他说:“你尝尝,好吃吗?”
陆竭询问说:“给我做。”
简朝阳点头:“嗯,我们那边有风俗,过生日要吃长寿面。”
陆竭睫毛微颤,眼底划过一抹讽刺笑意。
简朝阳有些疑惑询问说:“怎么了?”
“我并不向往长寿。”陆竭声音淡淡:“生死之事,顺其自然。”
简朝阳撑着下巴看着他:“那你有什么想要成真愿望吗,生日当天许愿是很灵验!”
陆竭沉默了。
他伸手用筷子尝了几口面,其实他本身尝过很多美食,各式各样美味都尝过,而这碗面是那样普通,但很奇怪,入口时候,他却觉得很好吃,这是他很难得,会觉得食物很好吃,要知道在很久之前,他就很难吃进去东西,更不用说觉得好吃了。
小小一碗面带着些温热,好像将人身上寒意全部驱散,这个小屋灯光微微亮着,旁边人安静陪着他,岁月静好。
在简朝阳期待目光中,他开口说:“很好吃。”
简朝阳小小欢呼了一笑,笑眯眯说:“那就好,生日快乐呀,你如果喜欢,以后你过生日,我还给你做。”
陆竭沉默片刻,点头,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元帅大人拥有富可敌国财富,也拥有最强大军队,他拥有似乎很多,也很少。
他所想要,都能够拥有
普通人或许想要许愿东西,也都能够被他轻易得到。
可即便如此,这样人,也是第一次在生日时候吃到一碗长寿面,也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,要长寿,对他说,以后生日,还会陪着他。
嗯。
如果生日愿望真灵验话,那就许愿,以后生日,也可以吃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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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他更没有想到是,陆竭真会出现在陵山上,而且,仅仅只花费了不到五分钟时间就出现在了他面子,当然,可能如果不是简朝阳因为太过慌乱还报不清楚自己地理位置,可能五分钟都是不需要。
陆竭出现时候,简朝阳抱着棵树,嘴巴里念叨着个不停:
“不行,我没法帮你去买酒。”
“哎哟我真不认识你老婆,我没法找她啦。”
“是吗,你儿子很久没来看你,好啦好呀,我努力试着帮你找找他。”
“你,你别过来,你再过来我可发威啦!”
靠着大树人虽然怕极了,白皙小脸上都是哭唧唧表情,他明明可以用强硬手段驱除掉那些看不见东西,可他还是耐心倾听他们话。
陆竭站在小路看着他。
淅淅沥沥小雨已经停了,乌云剥开了夜色,有温柔月光洒落下来,靠着大树枝桠少年却格外夺目,像极了黑夜里星星一般。
陆竭启唇唤了他一声:“简朝阳。”
抱着树简朝阳察觉到有人喊自己,一愣,然后看到了陆竭,顿时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,不顾一切朝他跑了过来:“大人!”
“大人我在这里呀!”简朝阳踩着小靴子哒哒哒跑过来,那小小身躯抓住陆竭手时,还带着冰凉寒气。
“哇,你来好快啊。”简朝阳湿漉漉眼睛抬头看他,露出笑容说:“是有什么瞬移术吗?”
陆竭说:“没有。”
只不过是他在电话里哭太惨了,所以他就来了。
简朝阳攥着陆竭衣袖,环顾了一圈四周还飘着想要追过来鬼魂吗,不由哆嗦了一圈。
陆竭看着他说:“大晚上,你来这里做什么,别告诉我,你是来祭奠你死去母亲。”
“咳……”
简朝阳想了想,老老实实说:“我是来找一个人墓,要做法事封印。”
换做正常人,如果听到这句话,怎么着都得被吓到,然后陆竭却没什么反应,甚至于,元帅大人在听完这句话后淡淡瞥他一眼:“过来找墓,然后被墓吓到。”
简朝阳一哽。
虽然陆竭这话说没毛病,但是也好扎心啊呜呜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,陆竭原本就是常年作战训练身体,步伐本就比常人要快很多,再加上他个子高,腿长缘故,自然走棋路来就会比简朝阳快了,因此,原本是一起走,这样下来,没走几步,就又隔开了很大距离。
在后面简朝阳又被吓倒抽一口气,瑟瑟发抖。
陆竭顿住脚步,侧目回头看了他一眼,在简朝阳再次被吓唬到时候,男人主动伸开了手,启唇:“给我。”
简朝阳一愣。
站在他面前陆竭穿着黑色军装,似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,但是他存在却像是太阳一样,那么让人安心,强大。
简朝阳不自觉伸出冰凉小手,紧紧握住了陆竭手。
陆竭带着他往上面走,一边道:“把你要找墓地主人名字告诉我,前面有墓地管理员,通过系统就可以查到那位墓主墓地所在。”
简朝阳像个乡巴佬一样:“原来还有这么快捷方式呀。”
陆竭淡淡瞥了他一眼。
简朝阳不好意思笑了笑。
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墓地管理员亭子里,那管理员做事情也很麻利,很快就帮忙查询到了可可乐墓地,他原名叫:齐天。
从照片里可以看出来,这是个很阳光帅气男孩。
管理员看到齐天时候,也有些感慨:“这个孩子很命苦,他从小就是和奶奶相依为命,后来那个老太太得了重病,齐天就不上学了,每天都在家里打游戏,后来就猝死了。”
简朝阳询问说:“那老人家呢。”
“那个老太太啊当然很伤心。”管理员喝了口水,一边道:“一开始时候天天都来墓地,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她病啊,好像莫名其妙就好了,然后也不朝墓地来了,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。”
简朝阳想起那栋小小土房子发生时候,只觉得心里有些难过又悲伤。
很快,在管理员带领下,找到了齐天墓地。
是一个小小墓地,前面竖立着一个石碑,这处小小墓地,也显得是那么孤独。
忽然,简朝阳想起管理员告诉自己,可可乐真很喜欢直播间人很多,他总是想冲到人气最高榜上,如果有很多很多喜欢他话,这会让他很高兴。
是因为……
太寂寞了吗。
在陵山上,一处矮矮坟墓里,真很孤独吧。
简朝阳动作很快在坟墓四角都贴上符咒,洒上自己早就准备好东西,当一切就绪后,他在坟墓前,默念符语。
地上符咒被风吹飒飒作响。
坟墓周围空气都开始暗潮涌动起来,有些围过来看戏鬼魂无辜被气场波及,当场吓钻回了墓里躲了起来。
终于
当简朝阳发现对方恶鬼不肯洒手后,他睁开了眼睛,目光有些凌厉和决绝。
简朝阳走到陆竭身旁,轻声说:“有刀吗?”
陆竭没有询问他要做什么,将刀递给了他。
简朝阳拿到了刀后对着自己手腕划了一下,殷红鲜血从手腕流下来,他一滴滴落在符纸上,落在齐天墓碑前,巨大阴气引得四周围坟墓中鬼灵动荡,符咒一抖一抖在空中哗啦作响。
简朝阳眼睛也慢慢变为了猩红色。
整座陵山鬼灵都被沾染着巨大阴气血唤醒了,它们都在往这处赶来,简朝阳站在最中央,他声音清冽而带着寒意,启唇:“把齐天带回来。”
整座山树好像都在摇曳。
不明真相管理员只觉得自己冷发抖,他看不见鬼,但是他却觉得周围阴风阵阵,好像有万千亡灵在哀啼一般。
“哐当!”
管理员晕过去了。
于此同时,平民窟土房子火光大现,传来一声凄厉惨叫,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当简朝阳再次转身时候,齐天魂魄已经被带回来了,被众鬼们一起带回来,还有那株已经快要修炼成精桃花鬼。
简朝阳操纵符咒随风飘动,径自飘到桃花鬼身上,而那张符就好像是一团浓烈厉火一般在空中无风自燃,桃花鬼在空中发出了凄厉惨叫,而他到底是有些道行,就在即将被火燃烧之际,一道银黑色雾穿过空中,烙印在简朝阳手臂上。
“砰!”
空中好像炸响了烟花,符纸焚灭,归于寂静。
简朝阳血,极阴之血,特殊情况下,可以号令所有怨灵行事,这也是为什么那只万年厉鬼群攻道观,逼师父和师兄们交出简朝阳。
他是最好补品,只要得到他魂魄和血肉,就可以拥有号令普天之下亡魂力量,是所有精怪们梦寐以求魂器。
一切归于寂静。
齐天魂魄得到了解脱。
那是一道白皙干净灵魂,瘦弱少年站在自己墓碑前,他看着简朝阳,跪下给他磕了一个头,好像在为自己罪行求得饶恕。
简朝阳轻声说:“轮回道已开,你可以放心去投胎了,来世投得一个好家庭,就不会孤独了。”
少年动作微顿,冲着简朝阳露出了一个感激微笑。
他血逼陵山轮回道打开,阴气大盛,很多鬼灵等待数年,终于可以步入轮回道,众人排着队进入,看起来倒是有些好笑。
齐天临走之际,忽然递给了简朝阳一枚纽扣。
简朝阳疑惑看着他。
他笑了笑,用有些笨拙和迟缓声音说:“交给奶奶。”
简朝阳明白了,这个孩子,最后还是放不下自己奶奶,其实他本性善良,早该入轮回了,如果不是为了奶奶,也不会被恶鬼附体,差点落一个魂飞魄散下场。
简朝阳请点头:“你放心。”
齐天深深冲他鞠躬,离开了。
整座陵山风雨漂泊,简朝阳目送走齐天后,扭头看向了陆竭,他有些担心,陆竭会觉得他是个怪人,离开他。
那个男人只是安静站在那里。
那样重阴气好像都无法伤他半分,男人只是站在栏杆处,他身影站笔直,路灯有些昏暗灯光落在他身上,在漫天阴魂陵山上,在简朝阳满眼都是令自己感觉到危险和害怕地方,他只是安静站着,就好像是太阳一样,令人安心。
简朝阳记得,裴泉曾说,他对鬼混们,就像星星一样明亮。
而对于简朝阳来说,在他眼睛所能看到,昏暗世界里,陆竭就像是太阳一样,照亮那些黑暗,是他唯一避风港。
陆竭缓步走到他面前:“结束了?”
简朝阳轻轻点头。
陆竭目光落在了他流血手腕上,对他开口说:“回去吧。”
简朝阳点点头,他迈出几步后,有些犹豫对陆竭说:“可以牵着走吗?”
有风吹过,带着淡淡血腥味。
陆竭声音从上传下来,带着些微不可闻叹息,他说:“可以。”
简朝阳微微一笑,他甚至还来不及说什么,只是两眼一黑,便彻底晕了过去,山林又重归与寂寥,瘦弱少年双目紧闭。
陆竭将人接住了人,将人打横抱在怀里,只觉得瘦压根就没有几两肉。
就好像是回到了曾经第一次见到简朝阳时候,那个时候,那个在树下孩子也是那么瘦弱,明明自己都要照顾不好自己了,却还是在为其他人事情拼命。
……
第二日
简朝阳迷迷糊糊醒来时候,看到是陌生房顶。
他慢吞吞坐起来,发现自己受伤手腕已经被人包扎好了,在桌子对面,不远处,放着个小药箱,但是屋里没人。
简朝阳试着活动了一圈手腕,还是有点疼。
他曾经也放血过一次,醒来后会觉得身上特别特别凉,冰寒刺骨,但是这次,似乎没有。
外面有人听到屋里声响过来,是一个老婆婆,她看着简朝阳时候露出了和善微笑说:“孩子,你醒啦?”
简朝阳没见过她,点了点头。
“我是这个陵园看守人。”老太太对简朝阳很友善:“往年啊,来这里祭拜人,只有阿竭一个人会来,今年他居然又带了人来呢。”
老太太很是感慨望着简朝阳说:“他肯定是带你给夫人看。”
简朝阳心说,您真是多虑了,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,是我自己死皮赖脸给他打电话,而且也不是他带我给夫人看,是你们死去夫人带阿竭来给我看。
简朝阳内心五味杂陈目前还没办法概述出来。
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了重点,便询问老人家说:“大人呢?”
老太太告诉他:“今天是夫人忌日,大人一早就去陵园里了。”
简朝阳迟疑点点头。
老太太像是有意提醒他说:“大人没说不让你过去。”
简朝阳想着说,他和许闻声认识了这么久,去祭拜一下她墓倒也没什么不好,于是点了点头,穿好鞋子就要去。
他昨天那件衣服脏了,没有换洗衣服。
老太太就拿出了一件旧袍子给他:“这是阿竭以前旧衣裳,你将就着穿吧。”
简朝阳老老实实道谢。
离开屋子后,他走了出去,穿过林间小道,终于来到了陵园里面,这里面树木都长十分茂盛,高耸入云,刚刚才下过一场雨,空气十分清新,简朝阳走到小路尽头,看清了在里面半坐着陆竭。
男人坐在那里,看不清楚他表情,但是简朝阳就是感觉,他有些落寞。
简朝阳在犹豫要不要过去时候,陆竭声音淡淡,但是很有穿透力:“过来吧。”
简朝阳便乖乖过来。
这是两个连在一起墓碑,一处是老元帅,而另外一处,当然就是许闻声,墓碑前面有照片,可以明显看出来,这绝对是一个漂亮女人。
简朝阳乖乖在墓碑前鞠躬,表达祭典。
陆竭启唇说:“睡醒了?”
简朝阳点点头,疑惑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:“怎么了?”
陆竭慢慢扭过去,淡声说:“昨晚你一整晚,都在闹腾。”
简朝阳就觉得好像是有什么直冲自己天灵盖一般,让人觉得又羞愤又恼火,最后脸都像是烧起来一般。
他想起来了。
虽然他不经常被鬼上身,但是如果他放血,身上有比较大伤口话,就很容易被鬼借着释放出来阴气上身。
简朝阳连忙问:“我,那我没做什么吧?”
陆竭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。
简朝阳这才慢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不为别,只是因为陆竭嘴角好像有个地方破了,还有些肿……
完了
应该不是自己想那样吧?
有个可怕猜想在脑海中慢慢成立,但是简朝阳这个怂包可不敢承认。
他轻咳一声说:“我,我有时候如果受伤了话,就容易被鬼上身,你,你别介意啊。”
陆竭没说什么,其实简朝阳一贯也是猜不中元帅大人心思。
这个男人面对自己时候总是沉默,几乎不表露出自己心迹和想法,让人琢磨不透,也猜不明白。
就在简朝阳以为这件事情会就此略过时,却听到陆竭开口:“如果你真能看到鬼,那么,你能够看到我母亲吗?”
简朝阳浑身僵住。
他没有想到,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。
简朝阳本身就是个不太擅长撒谎人,尤其是面对陆竭时候,他也不愿意撒谎,只是稍作犹豫,他到底还是开口承认了:“嗯,我见到过她。”
有阵风吹拂过来,带着凉意。
陆竭冷峻面上没有多余表情。
简朝阳以为他会问些什么,最后他却什么都没说,他只是安静坐在这座墓前,挺拔脊背是直,让人看不透他心思。
简朝阳也安静陪着他。
从下午阳光正浓,到黄昏渐渐晚。
有肚子饿“咕噜噜”声音在墓碑前响起,陆竭慢慢侧目看了一眼后面正在捂着肚子不好意思简朝阳。
陆竭启唇说:“你回去吧。”
简朝阳呆了呆,最终缓缓点头,他只问:“那你呢,你回去吗?”
其实这个问题也算是蛮逾越,但他问出来时候就是那么自然,让人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。
陆竭面无表情,淡声说:“不一定。”
简朝阳:“好。”
他走很乖巧很配合,因为他觉得,这种日子,也许陆竭只想一个人静一静,安静让他呆在这里,不要打扰他,对他来说,也许就是最好。
慢步走回去,老太太在种地。
简朝阳看了一会,小声说:“婆婆,您这有面吗?”
老太太迟疑了一下,好奇说:“有是有,不过你要做什么呀?”
“我想做一碗面吃。”简朝阳乖乖站在菜园子门口:“可以吗?”
老太太虽然疑惑,但是到底没有拒绝,她笑眯眯说:“嗯,可以啊。”
……
这是简朝阳第二次做面条,第一次是为了给师父过生日时候做,以前小时候,都是师娘给他做,后来师娘走了,师父特别特别伤心,这个做面任务,就自然而然落到了他头上。
当然,师父也没有让他做,不过他就是想为师父做些什么。
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做了,但是他依旧是把步骤都记在了心里,用水和面,然后慢慢擀面,最后再把它们都切成细条条放进滚烫开水里。
还要调一下面汤。
老婆婆应该是平时自己也有做饭,所以调料很丰富,简朝阳便用了最简单办法,调了一个葱油面。
……
当陆竭深夜回来时候,他以为简朝阳应该早就睡了,但是没想到是,屋里还亮着灯,有个人坐在小板凳上,单手撑着下巴打瞌睡,好像是实在困极了,脑袋就一点一点,白皙小脸上还有些白乎乎面粉在鼻尖,看起来可爱很。
陆竭走近时候,简朝阳醒了。
“呀,你回来了。”简朝阳看他回来了,脸上露出笑容,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先打了个小喷嚏:“你吃饭了没有。”
陆竭淡声:“吃母亲贡品吗。”
这个笑话好冷。
简朝阳揉了揉鼻子说:“你在这坐一会,等我一下。”
陆竭还没来得及阻止,这孩子动作特别快,一溜烟就跑回了灶台,他做事情很认真,早就擀好面条没有直接下到水里,因为那样就会坨掉,不筋道,也不好吃了。
厨房慢慢有热腾腾烟冒起,水咕噜咕噜开,简朝阳在灶台前忙里忙外,最后夹面时候,还被烫了一下。
陆竭眉头皱了皱,他站起身,在简朝阳要端到桌子上时候,男人站了起来,接过碗,淡声:“我来。”
简朝阳没坚持,给他了。
陆竭放到桌子上后,他本以为是简朝阳吃,而简朝阳却坐到了他旁边,笑眯眯看着他说:“你尝尝,好吃吗?”
陆竭询问说:“给我做。”
简朝阳点头:“嗯,我们那边有风俗,过生日要吃长寿面。”
陆竭睫毛微颤,眼底划过一抹讽刺笑意。
简朝阳有些疑惑询问说:“怎么了?”
“我并不向往长寿。”陆竭声音淡淡:“生死之事,顺其自然。”
简朝阳撑着下巴看着他:“那你有什么想要成真愿望吗,生日当天许愿是很灵验!”
陆竭沉默了。
他伸手用筷子尝了几口面,其实他本身尝过很多美食,各式各样美味都尝过,而这碗面是那样普通,但很奇怪,入口时候,他却觉得很好吃,这是他很难得,会觉得食物很好吃,要知道在很久之前,他就很难吃进去东西,更不用说觉得好吃了。
小小一碗面带着些温热,好像将人身上寒意全部驱散,这个小屋灯光微微亮着,旁边人安静陪着他,岁月静好。
在简朝阳期待目光中,他开口说:“很好吃。”
简朝阳小小欢呼了一笑,笑眯眯说:“那就好,生日快乐呀,你如果喜欢,以后你过生日,我还给你做。”
陆竭沉默片刻,点头,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元帅大人拥有富可敌国财富,也拥有最强大军队,他拥有似乎很多,也很少。
他所想要,都能够拥有
普通人或许想要许愿东西,也都能够被他轻易得到。
可即便如此,这样人,也是第一次在生日时候吃到一碗长寿面,也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,要长寿,对他说,以后生日,还会陪着他。
嗯。
如果生日愿望真灵验话,那就许愿,以后生日,也可以吃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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